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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讨厌待在我妈身边

作者●晏凌羊

很多家庭只有在吃饭时才能聚集所有人，而在这有限的时间内，餐桌话题围绕着什么开展，决定了一个家庭文化的基调。

正常的家庭餐桌（比如，我和逗号的家庭），话题是流动的、分享式的。

比如，我会跟逗号讲“今天我身上发生的事”，也听逗号讲她在学校发生的趣事，陪她一起骂学校、骂老师再引导她怎么看待那些她看不惯的人和事，要不就是聊“饭后或者周末我们去哪儿玩”……

这些话题的功能是建立连接。让每个人感到自己被看见、被纳入这个聚餐集体。

但根据我的观察，有些家庭吃饭桌的话题，只围绕着吃什么菜式，或是给每个人分配吃什么菜。

饭桌上可能会有一个人，不停在介绍菜式，或者督促别人多吃什么、少吃什么，并且让这种话题蔓延聚餐始终。

我个人认为，这都是算是餐桌上的废话。毕竟，现在生活好了，谁也不缺那口吃的，想吃啥都可以自取，而聚餐时是一家人难得的交流机会。

你可以聊这些，但不能总聊这些，聊多了真是浪费时间。

但至少，这种废话是中性的、功能性的。这些话虽然不深刻，但它们在完成餐桌的基本功能：共同完成一顿饭，彼此照顾，没有攻击性。

最糟糕的是，我妈主导的那种家庭餐桌话题。从我记事以来，我家的餐桌话题都是由我妈主导。

但我家的餐桌，不是用来交流的，甚至不是用来吃饭的，而是用来开庭的。

我妈是永远的原告、法官、行刑人，而其他人，是旁听席，也是潜在的被告。

几乎永远没有双向的交流，因为我们永远没有表达自我的机会，只能永远听她控诉。

我也不知道她为啥总有那么多的冤仇，总有那么多人、那么多事需要控诉。

你被迫成为听众或附议者，餐桌上没有“我们”，只有“她”和“听众”。

每一顿饭，我们吃的都不是饭，而是她的坏情绪。每一顿，几乎所有顿，都是如此。

通过控诉别人（比如，控诉我爸、控诉我，控诉亲戚、控诉邻居），她总能把自己放在一个被亏欠的高地上。这块高地，是她精神世界的全部。

你还没法说服她下来，因为她下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靠控诉活了半辈子的人，你不可能让她突然学会分享式交流。除了远离，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妈是一个很神奇的人类。

我朋友遍天下，她一生没有结交到哪怕一个真心朋友，永远在跟至少一个家人闹别扭，却成天指导甚至控制我怎么跟朋友来往和互动。

任何一个人来过我家又离开后，她都会拿着人家的优点数落我。

当然，来过我家的所有人，在她眼里没有一个是好鸟。我不理解她对别人那种又仰视又鄙视的心理是如何形成的。

她在那个年代就有机会上学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学渣，却要指导我这个曾经的学霸（现在我不是了）怎么学习。

小时候我完全学不通拼音，她无力指导我克服困难，却只盯着我是否把课本保管完整，见我语文课本的封面没了，她把我耳朵拧到出血，再把我课本扔进旱厕，我哭着去捡回来带去学校。

她一生没本事去外面赚到任何一分钱，却指导我怎么赚钱、怎么理财、怎么花钱、怎么给亲戚发红包……

当年她非要跟着我爸去建筑工地打工（同时去指导和控制我爸怎么打工），我爸当时已经请好了阿姨帮大家做饭，我妈去了以后，做饭阿姨就走了，但我妈只敢我爸一个人的饭（因为她害怕别人说她做饭不好吃），我爸不得已又请了个人给其他工友做饭。

就这样一个在外人面前怂成鼠的人，在家人面前却是不折不扣的大魔鬼。如果让我用一种动物形容她，我首先想到的是蛇，是蚂蝗，是水蛭，是一切和人类差异巨大的物种，绝不可能是猫是狗是鹦鹉。

像我妈这样的人，如若我有得选择，我是一定会离得八丈远的。

我请过的保姆和钟点工阿姨，没有一个像我妈一样难沟通、负能量爆棚、能折磨得你生不如死。毕竟，这些保姆和钟点工阿姨的社会化程度还是比我妈高很多的。

在过去很多年的时间里，在我能量还比较充足的年纪，我曾经尝试过帮我妈完成哪怕一点社会化。

于是，我顶着被邻居骂的压力，帮她拉群销售她做的酸辣鸡爪，但她内耗到让我不堪忍受。

比如，人家忙于工作、晚那么几分钟来拿，她就认为别人是嫌弃她的手艺。

我曾经让她给公司的小伙伴做饭，反正给我一个人送也是送、给大家送也是送，但她想到有人吃辣、有人不吃，她就不知道怎么办，最后打了退堂鼓。

每次家里有朋友来，我都被她的内耗折磨死，因为她总是担心别人吃不惯自己做的菜，等朋友走后，必定要骂我一顿。

我从来没见过比她更难相处、更难伺候的人。也许“见过”一部分的，但我跟对方的关系也就仅仅限于“见过”，不会再有更深的往来。

我妈除了家人，一无所有，但对待最能忍她、让她、养她、管她的家人，她射出的全是毒箭。

我认为Npd是有受虐型人格的。谁待她好，她待谁差。她总能精准地识别出谁最适合做她的血包。

比如，我弟待她就比我待她冷漠多了，但她在我弟家就比较乖（尤其在面对弟媳的时候，更是乖上加乖）。

我们遇到的人分两种，一种是老天发给你的（生你的人——父母，以及我们生的人——子女），一种是我们自己选的（比如，姻缘、友情）。后者对你的杀伤力，真的很有限。

我好不容易才从地狱一般又穷又冷又恐怖的原生家庭爬出来，不可能再回去的。

如果我被她拖垮了，我们这个家庭就又回到过去那样又穷又冷又恐怖且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境地了。

我请过几个保姆和钟点工阿姨，每一个都比我妈好沟通，不会让我一直活在严重压抑且痛苦的氛围中。

而且，他们做的家务比我妈做得好，不管是做饭还是搞卫生，都比我妈高效且成果好。

但真要论时薪，我给我妈的时薪远远超过了给这些阿姨。

我选择尽量多给，不是因为她对我有多好，而是在购买一份安宁，或者是在赎回一个女儿的身份（我希望能做自己，而不是我妈的提线木偶）。

在过去很多年里，我给她房、给她钱、给她买东西、旅游也带上她，只是为了能换来她哪怕一点点的满意、一句肯定，或者这些我也都不奢求了，我只要她片刻的消停。

结果呢？我付出了远超市场价的薪酬买来的是远超市场价的痛苦。

如果我请了这样一个不仅干活干得差，还天天骂我、控制我、让我过得无比压抑的保姆，我早把她开了。

但我不能开我妈，我一直能一直赔，赔上我的精神健康、我的家庭氛围、我女儿的成长环境。

我妈认为摊上我们这家人，她倒了血霉。但真正倒了血霉的人，反而可能是沉默的。

在她的认知逻辑里，她生了你，养了你（哪怕是以那种让你痛苦的方式），这就是一张没有额度的、永久的信用卡。

我给她的一切——钱、房、忍耐、顺从——都不是支付，而是“还利息”。

本金永远没还完，所以她永远觉得自己亏，永远觉得自己倒了血霉。

我们对她好，是“应该的”；我们哪怕只是没按她心意来，就是“忘恩负义”“白眼狼”的铁证。

而我是那个一生被她当作出气筒、情绪垃圾桶、最后还得给她养老送终的人。

我在这里表达我被我妈伤害的一切，有人认为我是在攻击我妈。要我说，这真的是脑容量太低了。

我的表达，我妈看不到。但我妈日常释放的对我的攻击性，却结结实实地给我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创伤。

攻击是要让对方受伤，但我现在是对着一个树洞或者我的读者说话，真正受伤的是谁？

是那个被回忆反复鞭挞的自己。我只是在喊疼，我甚至都不忍心还手。

我妈的攻击，是通过伤害最亲近的人，来获得自己的存在感和掌控感。

而我的表达，只是在试图理解“为什么”，在试图找到一条走出痛苦的路。

我攻击的也不是具体的人，而是一种病症，一种有毒的关系模式。

我选择说出来，不是为了把我妈拖出来鞭尸，而是为了搞清楚这段关系是如何成为孽缘的，我以及和我相似处境的人应该怎么办。

家庭幸福的人，可能会觉得我是祥林嫂，但那些同样在原生家庭里受过伤、挣扎过、思考过的人，一定会懂。

我懒得攻击谁，我只是把母亲从那个“神圣不可侵犯”的神坛上，拉到一个可以被审视、被分析、被理解（甚至被悲悯）的位置。

这些人无法理解一个复杂的逻辑：一个人可以被伤害，同时不仇恨；可以描述伤害，同时不攻击；可以选择远离，同时不放弃义务。

他们只能理解二元对立，你要么是个“孝顺的好孩子”，要么是个“攻击父母的不孝子”。

我的痛苦、我的矛盾、我的挣扎，在他们简单的思维里，放不下。

我没招惹这些人，我只是在表达，但这些人却是在借此事攻击我，还不自知。

因为在他们浅薄的认知里，“谈论伤害”就等于“发起攻击”。他们分不清“陈述事实”和“恶意中伤”的区别。

就是脑容量太低了。

我要是不善良孝顺，跟我妈拉黑断联也就拉黑断联了，一点思想负担都没有，何至于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自我剖析和自我救援这么久？

我此生有个梦想是做个人渣。但它只能是个梦想了，因为真正的人渣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都能理直气壮，我永远达不到。

ps：欢迎加我微信哈。

*作者：晏凌羊，女，80后，中国作协会员，2001年云南省丽江市高考文科状元。著有畅销书《离婚七年》《所有的逆袭，都是有备而来》《公文写作》等畅销书十几部以及儿童绘本《妈妈家，爸爸家》。拥有十几年金融从业(管理)经验，现为广州某文化信息咨询公司创始人、某文化传媒公司联合创始人。出生于云南丽江，现居广州。乐以文字为窗，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有血有肉，有泪有笑，有错有对，期待与您共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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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碎碎念

姜糖和咖啡糖都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不会齁甜，热量也不高的。适当吃点好吃的糖，人真的会开心很多（前提是别吃太齁甜的不好吃的糖，不然只有罪恶感，没有愉悦感，心情还更坏了）。给生活加点糖……